万人欢

几回小饮，一次品茶。

无竭期的单向牵挂！

我鸠形鹄面，你霜染秀发。

不是心魔，不问佛法。

非关姻缘，也非因缘，

是不再开的昙花！

气温骤下，咫尺天涯：

“你还好吗？”

——哪怕仅用鼠标应答，

也让我心猿意马，霞映双颊

 

大自然是智慧的。

紫罗兰和牵牛花，攀援枯树和篱笆来一展自己的芳容，而枯树和篱笆也借助它们的美丽来掩饰自己的萧瑟。由此，我想起了一个饱含贬义的成语故事——“狼狈为奸”。狼的前脚长而后脚短，狈的后脚长而前脚短，它们各自行动，都不方便，如果结合起来，取长补短，就都便利。单从这点来看，不能不佩服这种畜生的聪明。我不了解狈，但是熟知狼。狼与狗同宗同祖，狗只能向人类乞尾摇怜才能生存，而狼却纵横草原，称雄大漠，出没高山峻岭。动物是最善于扬长避短的，不善跑者则善藏，不善藏者则善跑，不善于单打独斗的，则以群胜，战斗力不强的则生命力强，生命力不强的则繁衍力强，独立生存能力薄弱，就寄生于他物。

花儿为什么这样红？不能行走的花儿，用鲜艳的色泽来吸引蜜蜂蝴蝶为它们传递浓情蜜意。蒲公英，杨花柳絮，一点点，一团团，一片片，轻盈飘柔，是为了让风把它送到爱的彼岸。植物这种借助外物来传粉的智慧，让人叹为观止。

聪明的人总善于借助他人的长处来完善自我。“仓廪实而知礼节 ，衣食足而知荣辱”，这句治国名言，是政治家管仲提出的。鲍叔与管仲的故事，昭示了优势互补的哲理。当齐王要让鲍叔当宰相的时候，这位军事和经商才力超人的鲍叔，深知自己的治国才能不及管仲，于是力荐管仲来当宰相。管仲当了宰相后，治国有方，齐国日益强大，终于“九合诸侯”，让齐王成为一代霸主。鲍叔与管仲，他们互为依托，互相凭借，实现了各自的人生价值，完善了自我。历史上还有同样的佳话，如徐庶走马荐诸葛。徐庶名垂青史，是因为诸葛亮的才能；诸葛亮建功立业，也得益于徐庶的举荐。“君子生非异了也，善假于物也”。

“老树着花无丑枝”，枯树如果没有花的妆扮，就会成为薪，化为朽木；紫罗兰不攀援篱笆，就可能“零落成泥辗着尘”。人与人之间又何尝不如此呢？最典型的教训是庞涓。庞涓如果借助或者利用孙膑的军事才能，一定会功成名就，何至于死于非命？庞涓与孙膑，同出一师门，一者刖足，一者暴命，悲剧的演绎，是因为心智的残疾。

取人之长，补已之短，巧借他人的优势，来完成自己的事业，在当今社会，尤其重要。你有知识，我有财力；我有人缘，他有地利；你有阅历，我有胆识；你运筹帷幄，我决胜千里。合则一荣俱荣，分则一损俱损。

美人之美，美己之美，美美与共，天下大同。牵牛花，在我的头顶上盛开吧！

      讲台上的学生，不知是紧张，还是茫然，嗫嗫嚅嚅，说不出一句话来；“掌声在哪里！”讲台下的教师机智地发出了洪钟般的召唤。于是“哗”“哗”的掌声，打破了尴尬。

    ——这是一堂公开课的一幕。

    课后，听说这个老师还受到了表彰：一是课型符合课改精神，学生自主；二是课堂气氛活泼，掌声洋溢。

    让学生主持课堂，是一个天真的良愿。一个老师，师范院校，专业训练，历时数载，但是在初登讲台的时候，也有失语甚至失忆的现象发生。何况是学生？真是难为站在讲台上的学生了！上好一节平常的课，更不说表演性质的公开课，即使是一个成熟的教师，也需要比较长的时间作准备，这也是各级各校把“备课”作为口头禅的原因。就算学生达到了“胜于蓝”的修为，但是其“备课”时间从哪里来？面临高考，每个老师和学生都深谙“六减一等于零”的道理。因此，一个热爱学生的老师，是不愿意让学生为某一学科而花太大的精力和太多的时间的；一个心智成熟的学生，也不会为某一学科而深文周纳而竭尽心力。

   让学生主导课堂，这“乾坤大挪移”的武功，偶尔用之，未尝不可，但作为示范课而倡导，就可能走火入魔而心脉逆转。

  “掌声在哪里”，是节目人的技穷之举。掌声，有发自肺腑的，有出自礼节的。节目精彩，掌声自来。节目连礼节性的掌声也没有赢得，节目人只好向观众乞讨“——掌声在哪里！”“给我掌声！”。至于节目表演砸了而响起的掌声，叫做喝倒彩。

    课堂上不需要掌声。即使有掌声，也只是在学生豁然开朗欣然领会的时候而自然地响起。

    静水流深，成功的课静悄悄。哪怕是人声沸腾，也是思潮暗涌的喷泉，是以动显静。“知止而后有定，定而后能静，静而后能安，安而后能虑，虑而后能得”，学习之“得”，取决于心境。上乘的教师，就是善于营造“止定静安”，利于思考的课堂。

   据说，有的教师在上公开课时，把掌声也列入设计之列。这不仅是作秀，是近乎闹剧。试想，一堂课，才几十分钟的时间，学生主持，掌声哗哗，笑声哈哈，形同联欢会，还会有很好的学习效果么？因为是课堂，所以是课堂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“哥”字辈份

   “幺叔，您回来了，”

   “嗬，百河哥！”“接着，”我递过一包“芙蓉王”牌香烟。

   “蛮贵吧，幺叔？”百河哥抚摸着闪光的包装，慢慢地问。

  “抽吧，一包普通的湘烟。”

  “‘香’烟！”他一边嗅着烟皮一边说，“是香，是香。还是您疼我。”

   我暗自笑了。百河哥不识字，把“湘”听误成了“香”。

  “百河哥，看把你乐的。”

  “你可不能叫哥，他是你大伯，”我呵斥来接我的侄孙。

  “别人都这样在叫嘛，”侄孙顽皮地辨解。

    百河哥比我晚一辈，但比我大几岁，我一直称他哥。不过村里老老少少，前辈晚辈都喊他“百河哥”。“哥”也就成了他的辈份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   名字考证

   “你说，百河哥的‘河’是哪个字？”我问正在读初中的侄孙。

   “和平的‘和’吧”，小侄孙信口答道。

   “不对。”

   “那就是人一口的‘合’字”

   “百合，那不是芳名了？”我调侃着侄孙。

   “您说，他长得高大，可说话却有点像妖姑，准是这个‘合’字。反正他的名字，他自己没有写过，别人也不曾写过。百合，花也，妙哉！”小侄孙文言文学得不错，摇头晃脑,自我陶醉地说。

   “百和,取一‘和’字,‘家和百事兴,’他爸没有这个水平,也不符合他出生的年代。他出生在开河围湖战天斗地的岁月,着一‘河’字,才合适；再说,他没有读书的缘份,用五行来解释,就是缺水,这样正好用‘河’字来作为弥补。他的名字应该写为‘百河’。”

   小侄孙如听天书,莫名其妙,附加着说:“那就百河哥呗。”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运交桃花

     百河哥，大约在十八岁的时候，走了一次桃花运。

   “八大样榜戏”风行全国。村里要成立“文艺宣传队”，队长由一个唱花鼓戏出身的人担任，队员就由这位队长在各小组中物色。这位队长，他相中了百河哥。

   “百河，长相有点像李玉和，说话还有点斯文，把他调来。”

   “他，行么？”

   “怎么不行？我带的徒弟中，有好多都认不了几个字，还不照样演小铁梅，扬子荣。”

   “我不是说他不识字，我是说他记性蛮坏，怕把台词记不住。”

   “这些你就不管了，我有办法。”文宣队长对百河哥颇有信心。

     ——于是，百河哥也就由社员变成了队员。

    百河哥不幸被人言中了，他的记性确实太差。一个月的时间，才记住一句“鸠山队长请你去喝酒。”这样百河哥只在舞台上亮了一下。以后他就在宣传队里闲着。闲着，也正对百河哥的味。

   在一次演出时，百河哥又被人相中了，这次相中不是演“样榜戏”，是做上门女婿。

   邻村一家只有三个闺女，要把老二留在家招女婿。百河哥是家里的老二，上有一哥，下有一弟，正对路子。

  “百河到她家做女婿，成么？人家的二闺女，乖巧玲珑，又刚刚下学。”

  “怎么不行，我家百河不就是懒了一点吧？”

    ——于是百河哥被送到女方家，先做儿子，再做女婿。

   百河哥又不幸被人言中了，只做了几个月的儿子，还没有做成女婿，就被送回来了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捉鳖绝活

    百河哥对插秧割谷犁田锄草这些农活都不在行，但是天生的捕鱼的料。百河哥捕鱼，志在大鱼，那些鲫个鱼、刁秧子都不入他的眼。捕捉团鱼（甲鱼）是他的绝活。

   “百河哥，这个团鱼好大！”

   “不大，才五斤，”百河哥晃动着鱼袋子，轻轻地回答。

   “百河哥，又可以玩耍个把月了。”——百河哥不到一文不名、粒米无存的窘境，绝不会去捕鱼。

   “那当然。”

    我正好遇上这个热闹。他在人群中看见了我，上前来喊我，硬要把这个大团鱼送给我。

   “这才是野生的，您拿到城里去，让城里人开开眼，尝尝鲜；”他看我坚决不接受，“捉团鱼，小菜一碟，您信不信，我把它放到河里，等会再把它捉上来。”说着，就解开鱼袋，“咚”的一声，大团鱼舞动着四肢，飘然沉入河底。

    望着茫茫的河水，我想起韩非子的放团鱼喝水的寓言故事。“百河哥，还不晓事，快三十了，”我以长辈的身份吼着他。

   “不急，幺叔，”百河哥挥动着长长的鱼叉，在水面上猛猛地拍了几下，然后，脱下长裤，一个猛子扎下河，

    不一会，大团鱼就在他的右手中挣扎。

   “好！”岸上一片高呼。 

   “百河哥，你下水前，为什么要把河水拍打几下？”一阵阵问声。

   “拍打河水，是让团鱼受惊，团鱼受惊就要偎泥 ，偎泥就会冒水泡，我就根据水泡来捉它，”我从来没有听见百河哥这样滔滔不绝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雨天断炊

    暴雨连绵。舍南舍北皆春水。

    母亲见我回家，自是很高兴。高兴之余，说起了百河哥：“百河这孩子，上午没有做饭，准是没钱买米了。”

   “他不是说，捉一个团鱼，就可过十天的日子吗？”我笑着宽慰母亲。

   “你不知道，都在用电打鱼，用农药药鱼，不说是团鱼，就是蚂蝗都光了。”——我就是害怕蚂蝗才读书，在插秧时，你的脚还没下水，腿就可能有蚂蝗叮上了,——“蚂蝗听不得水响”。

    团鱼无处藏身，即使可能有团鱼的地方也被人圈起来了。饶是百河哥屠龙有术，也无用武之地。

   “那他怎么生计？”我问母亲。

   “一天钓几条鳝鱼去换米，这孩子……”母亲叹息着。

   百河哥小时就是个钓鳝鱼的高手。钓鳝鱼要在阴天或晴天，想必连绵大雨，就断了“箪瓢屡空”的百河哥的生计。

   百河哥绝不接受施舍。有一次，我的堂兄看他寒颤颤的，为他买了一件棉衣，他竟偷着转送给乞丐了。

  “您去对他说，我带口信给他，要他为我积攒大鳝鱼，多一点，月底就要；这是定金，”我掏出两百元交给母亲。

   母亲立即明白我的心思，急忙向百河哥家走去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晒场对弈

    阳光照在稻草垛上，格外的祥和。稻草垛旁是一片打扫得干干净净的晒场。百河哥坐在条凳上，背靠着草垛，暖洋洋地走着象棋。

  “百河哥，在和谁下棋？”我示意他不要站起来，问道。

   他还来不及答话，就有人接过话头：“是他的儿子！”

  “是吗？太好了！”

  “幺叔，这小子讨米讨到我家门口，要认我做爸。我问他，会不会下棋，他说会，我就让他认了。”他走了一着后，接着说，“还说会，老是输。”话语中满含温情。

   百河哥小时也爱下象棋，只是棋枝太差，人们不愿陪他。不过，他输棋比赢家还乐。这点，我至今也没有学到，或许永远也学不到。

  “百河哥，他就是你亲儿子，别不好意思承认，”有人审问着他。

   我打量着和百河哥下棋的男孩，十五六岁，右腿残疾，干净的面目上微微地露着一丝傻气。

   堂兄告诉我，百河哥自从认了儿子后，向村里要了几亩地，地种得很熟，过过日子不成问题。

   我正在帮他跑吃低保的事。堂兄的话，打消了我让他吃低保的念头。

  “来，百河哥，我俩杀一盘，”我请百河哥执红子先走。

       早些年，读到韩石山的一篇小文，他说鲁迅买书没有他大方，似乎在说，他读的书比鲁迅先生要多。我知道，这是他幽了自己一默。近期，把韩先生《少不读鲁迅，老不读胡适》大作看了几眼，觉得他不单是对鲁迅先生，对胡适博士同样也心存悻悻。

    《少不读鲁迅，老不读胡适》之类的文章，照说应该是很理性的，有很强的思辨力量。但是这篇文章，却感性大于理性，偏见多于常识。单是文题的解读，作者好像也不能自圆其说。至于文中的漏洞和乖张，这些我不愿作过多的论述。但我不得不说的是，拿故者的家世乃至身高来调侃，是不尊重他人，是下作；指斥鲁迅妒忌后起之秀，是不尊重事实，是不地道；指瑕鲁迅作品的语言风格，是不尊重历史，是虚妄。

      鲁迅与胡适，都是思想和文化上的大智者。他们之间，有交流也有分歧，有友谊也有间疏。将两位大师并提，有点像李白与杜甫。李杜二人，性格不同，诗风迥然，他们之间也闹过别扭，然而却双峰并峙。“李杜诗篇万口传，至今已觉不新鲜。江山代有才人出，各领风骚数百年”，清人赵翼评李白与杜甫的心思，和韩石山论鲁迅与胡适的用心，就大不相同。。“如无冲突则旧物不毁，如无和谐则新物不生”，用张岱先生的这句话来评价鲁迅与胡适这两位智者，比较贴切。——冲突与和谐，相克相生，对立统一。

       评价历史人物，不是看他为你提供了些什么，而是看他为当时提供些什么。捧之棒之，都不可取。老子云：“唯之与阿，相去几何”？

   “王杨卢骆当时体，轻薄为文哂未休。尔曹名与身俱裂，不废江河万古流”，好诗！